本文基於企劃〈東京迷走〉上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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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系列分為主線、支線、事件、新聞、日常等五種創作。

 

  即使宙谷早在見面前就看過雨宮似澄的照片,但是在第一次親眼見到她時,才想起原來他不是第一次見到她。

 

 

  他爺爺在大阪一間神社工作,由於父母忙碌,直到初中他和哥哥妹妹都是住在大阪和爺爺奶奶一起生活。

  即使到了高中,他和兄長每到寒暑假就會到大阪住,會跟著爺爺一起到神社去。

 

 

  印象中第一次見到那女孩應該是在一年七五三。

  當時他還是國中生,跟哥哥在販賣部後面寫作業,並在前面比較忙碌時幫忙。

  許多家長帶著自己的孩子到神社參拜,穿得像娃娃一樣。

  照理說他不應該對其中任何一組參拜者有印象的,他卻永遠忘不了那對奇葩父母。

 

  還記得那時他是要去廁所的,卻看到一個阿姨在廁所外對著一個猜測大概是三歲的小女孩又打又罵,罵出口的詞彙能多難聽就有多難聽,其中幾個關鍵字讓他很快發現到她不是女孩的母親,也許是親戚。

  而廁所附近有幾組參拜者排隊,畢竟穿著那麼複雜,待在廁所的時間必然會增長,等待的人也自然多。

  她的舉動顯然引起了側目,卻沒有人上前。

 

  於是他出聲了。

  「請問發生什麼事了嗎?」

 

  那個女人惡狠狠地看向他,哼了一聲,扔下女孩不管就走向另外一對男女,口中對著那對男女唸道:「哥哥你應該好好管教你女兒,而不是讓嫂嫂寵溺她。」

 

  這讓宙谷皺起眉。他知道那對男女從剛剛就一直在場。如果他們是女孩的父母,為何會任她在大庭廣眾下被打罵而不阻止?

  他立刻去看那女孩的狀況,她一直縮著身體不哭不鬧,對他的詢問也吝於回答。

  直到那對男女走了過來,男人拉起女孩,抱在肩上,一臉尷尬地對宙谷說:「抱歉,我們無意引起騷動。」說完就轉身走了。

 

  就像這樣的事情經常發生似的。

  宙谷的心裡突然對這樣的狀況冷冷笑了一聲,表面卻一點波瀾也沒有。

 

  不過這樣的經歷也只是過客,並不會在記憶中留下什麼痕跡。

 

  /

 

  時光荏苒而逝,正在做研究報告的那個新年時節,他就在神社等著採訪幾組來新年參拜的人。

  突然,他看見了兩對夫婦。

  其中一對,他一眼就認出是當年看著自己女兒被打罵卻無動於衷的人,而旁邊那對夫婦的女方就是當年打人的阿姨。

  他看了一下那名沒見過的男子,只見他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一個方向,便隨著視線看過去——

 

  是三個看起來十出頭歲的女孩。

 

  她們像是不期而遇一樣,興奮地聊著什麼,但很快地,她們就互相揮手道別。其中一名少女在兩個朋友轉身的瞬間,神情變得非常落寞。

  不像個十歲女孩該有的神情。

  而後,她在轉身往那兩對夫婦走去的瞬間,朝他看了過來。

  不過也僅只那一瞥,並沒有任何停留。

 

  她是當年被打罵的女孩。

 

  毫無理由地。他突然這麼認定。

 

  /

 

  大學畢業那一年,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往哪條路走、徬徨迷惘,就到爺爺工作的神社當志工——他從不缺錢,也不是虔誠的信徒,只是單純想要有事做。

 

  那一日神社只有幾個人在,他一個人從倉庫搬出幾個箱子要走到販賣部,突然聽到一聲尖叫!

  那聲尖叫聽起來只是受了驚嚇而發出的叫喚,但他仍立刻放下箱子往尖叫聲傳來的方向奔去,沒想到在手水舍看見巫女正抓著一個穿著制服的少女的手——

  她全身都濕了,而且衣衫不整。

 

  巫女看到他,立刻朝他喊道:「宙谷(そらたにくん)⋯⋯她剛剛把水往自己身上澆!」

  他心想,不用她講也知道這是什麼狀況,但仍點點頭,讓巫女拿來毛巾,自己則前去看看情況。

 

  靠近之後,一股非常甜的水蜜桃香味摻雜一股不和諧的味道撲鼻而來,他沒去多想,只覺得是少女噴的香水味。

  巫女一放手,少女就要去拿勺子,他先一步將勺子拿開,那個瞬間,他看見她的臉。

  他在記臉方面雖然沒什麼自信,但不知道為什麼,只一瞬間,他就知道她就是之前被打罵也不哭不鬧的少女。

 

  少女也沒什麼反應,只一直低著頭。

  他很快打量著她,發現她身上有瘀青,像是被人抓得很用力造成的。

  接著鬼使神差地,他看向她的下半身——

 

  他意識到,她是在淨身。

  然後他心裡,輕輕的,笑了。

 

 

  巫女拿來了大毛巾將她包裹起來,把她帶到旁邊的休息室,泡了杯熱麥茶給她。

  這個巫女是來打工的大學生,沒見過直接拿淨手水澆身體的,覺得非常匪夷所思,不懂遮掩地一直看著少女。

  當然宙谷自然也沒看過,但至少他能猜到為什麼,於是讓巫女把他剛剛放在路上的箱子搬來。

 

  巫女不在,兩人獨處。

 

  他用另一條毛巾從正面擦著她的頭髮。

  「妳為什麼不哭。」

  也許他沒想要個答案,語調並不像在問問題。

 

  沒抬頭,「為什麼要哭?」

  她倒是給了個問句。

 

  而他也沒有回答,只是淡淡的說:「我可以帶妳去報警。」

  她搖搖頭,當作回答。

 

  宙谷看見有水珠滴落,也許是髮上的水珠,也許是眼淚,他不知道。

  就這樣啪嚓一聲,落在榻榻米上,破碎。

 

  那聲音無比清晰,就像是其他的什麼也破碎了一樣。

 

 

  「我想洗澡⋯⋯我覺得自己好髒⋯⋯」她抓緊了毛巾。

  而他冷淡地回道:「妳若洗了澡,就沒有機會了。」

  她再搖搖頭,終於抬起頭,抓著他的袖子,「拜託⋯⋯」

 

  那眼神包含的東西太多,其中一樣讓他不得不答應——

  那叫絕望。

  像是她願意立刻就去死一樣的絕望。

 

  卻不包含眼淚。

 

 

  於是他向搬著箱子回來的巫女說了一聲,就開車帶她回爺爺家。

  爺爺在家,他只向他說她需要借浴室,爺爺便拿了乾淨的浴巾和女性的衣服給她。

 

  「這是我孫女的遺物,家裡就剩這些是女生的衣物了,希望妳不會介意。」

  當年妹妹走後,他們並沒有把她的衣服處理掉,一直保留著,說是搞不好以後還會有堂妹表妹需要。

  倒是去年走的奶奶,衣服一件不留地捐了出去。

 

  少女搖搖頭表示不介意,「我⋯⋯會髒了這衣服⋯⋯」卻是拒絕了。

  「可妳的衣服還是濕的。」爺爺說著,朝宙谷看過去。

  宙谷聳聳肩,二話不說推著少女進浴室,「那衣服本來就打算送給親戚的,就當送妳了。」

 

  後來,爺爺留她吃晚飯後又塞了幾件衣服給她,由宙谷載她回學校。

  原來她剛升上高中,家住奈良,在大阪讀書,是住宿舍的。

  他這就不理解了,為什麼住宿舍可以遇上這種事?

  照理說住宿是非常有規律的生活才是。

 

  直到在宿舍一樓的會客室遇到那對夫婦。

 

  那對夫婦像是在爭論著什麼,少女透過玻璃看到那對夫婦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

  他挑眉,低頭看這嬌小的少女,發現她眼中有著害怕、憤怒,還有一絲,像是想殺了對方一樣的情緒。

  那對夫婦大概就是加害者吧。

  宙谷再看像會客室的男女,依稀還記得,那個女的喊她爸爸為「哥哥」,那看來這加害者還是親戚了。

 

  「雨宮同學(あまみやさん),妳怎麼給姑丈帶個路就不見了?妳姑姑跟姑丈等妳好久啊!」舍監朝她皺眉,然後看向宙谷,「這位是⋯⋯?這是女生宿舍,男賓止步的。」

  宙谷從口袋拿出一本手冊,隨意的舉給舍監看,「我是警察,送她回來的。」很快又收回口袋。

  舍監瞬間就變得非常有禮貌,「啊、不好意思學生給您添麻煩了,有勞您了。」

  「應該的。」

 

  他沒再理會舍監,知道自己沒立場在這裡多待,用只有兩人聽得見的音量說:「神明不會棄受害者不顧,骯髒的是加害的那一方。」

 

  /

 

  幾年過了,許是相由心生吧,她的外貌沒有變,但那笑起來的氣質卻是判若兩人。

  一開始看照片他還沒反應過來,直到她身上那股沒有摻雜不堪的清新水蜜桃香味使他憶起。

 

  可是她卻完全不記得那年的那天發生的事。

 

  後來他才聽警視廳的人無意間提到,她因目睹好友被吃的現場,無法正常與人交流,所以在接觸『K.』之前接受了幾個月的催眠治療。

  那時,根據她的要求,把她不想要的記憶都埋進最深的地方,不特意去想是想不起來的——

 

  他不確定她是不是一開始就不記得自己,還是因為不記得受害那日才不記得自己。

  總之,她記憶力非常好,卻忘記了許多,包含他。

 

  他卻幫她記得了一部分。

 

  /


  「你說,她殺過人?」宙谷聽『K.』的人這樣說,非常直接的提出了疑問。

  「對,在成為罰者之後。」

  「是宿者?」

  在他開始說服她試著了解宿者之前,她確實是非常厭惡並且害怕宿者的。

 

 

  「她不記得是誰,只記得自己殺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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